张鸣:电影不分级是一种象征

选择字号:   本文共阅读 2908 次 更新时间:2007-11-11 09:25:4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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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鸣 (进入专栏)  

    

  《色,戒》的成功有风波,内地的风波来自影迷,显然出于对只能看删节版心有不甘。内地影迷们再一次集体发出感慨:要是电影分级就好了。类似的讨论,好像陆陆续续已经抽风似的有过好几回,最后都是只见楼梯响,不见人下来。其实,依我这个外行之见,凡是在我们的影院里放的电影,无论是外面进来的,还是自己拍的,想要分级,难,因为我们的审查者的思维里,只有删节,没有分类。他们的任务,开始是把那些令他们脸红耳热的镜头挡在国门之外,后来就变成程序了,只要见到暴露镜头就是一板斧。

  一些发达国家之所以把电影分级,是考虑到观众的年龄段有成人与未成年人之分,考虑到未成年人的认知水平和心智发育程度,有些电影暂时不能让他们看。这里不仅有关暴露镜头,而更重要的是隔绝其中的暴力和血腥的因素。显然,这样的考虑在内地没有基础,因为有些政府官员是将所有治下的子民都视为赤子的,赤子者,小孩子也。也就是说,在他们眼里,内地没有什么成人。官员,是民之父母,父母官嘛,父母官面对的和管理的,都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子民。

  正因为如此,官员对于老百姓的一切都要管起来,从理论上讲,吃喝拉撒,婚丧嫁娶都要操心,老百姓看什么,受什么教育,那自然更得严防死守看牢了。当然啦,谁家孩子的教育谁不操心呢?可惜的是,自改革开放以来,老百姓那种半军事化的组织化生存状态已经不复存在,大量的人没有单位,没有户口,也活得好好的,连农民都成批地变成了农民工,过着无组织无纪律的日子,官员想什么都管实在力不从心。上世纪80年代批判声讨喇叭裤、牛仔裤、男人留长头发的蠢事,没有官员肯做了。因此,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多少有点肆无忌惮,只是在某些地方出行选择交通工具还有点限制,比如摩托车和电动车就不行。

  吃喝拉撒管不了,其实连赤子们看什么也管不了。即使没有网络,中国的情色也已开始泛滥,猖獗的色情服务业姑且不说,单说看的,色情片从录像到光碟,更新换代,普及迅速,试问现在没有看过这些东西的人还有多少?别老说农村落后,有些地方的脱衣舞已经可以跟美国的拉斯维加斯媲美了。

  管不了也得管,管那些面上能管的。于是想在内地露面的影视作品,如果有点麻烦,乖巧的在创意阶段就得想好如何规避审查,否则拍了也白拍,除非只打算到国际上去拿奖。管,在这里成了一种象征,既是权力的象征,也是体系的象征——反正不管怎么说,我还在坚持我的道德标准,至于社会上怎么样,我不管。当然,对于具体管的人而言,具体的好处也是免不了的。

  有意思的是,从前管得特别严的时候,虽然老百姓是长不大的赤子,但官员好像还是成人,因为他们可以看点百姓不能看的东西。官员级别越高,成人度也越高,高到一定级别,那就什么都可以看了,连带老婆孩子七姑八姨小舅子都一并具有分析批判能力,可以每晚操劳批判那些资产阶级腐朽的东西。可是现在,这种成人与孩童的分别已经悄然不见了,官员们已经早就没这个耐心当成人批判腐朽,大概有人已经热衷于直接行动了,行动对象,在“小姐”层面,从土妞跃进到洋妞,在情人层面,已经在给“二奶”编队了。只是跃进到行动层面的官员,在审查思路上却依旧墨守成规,电影分级也依旧很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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